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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的话：勇气，是去翻译《勇气》那本图画书！
今天终于拿到了这本《勇气》，百感交集。它曾经是让我非常开心的一本书，但后来却是一度的紧张和痛苦，惴惴不安……今天么，仍然掺杂了几分紧张，但更多还是开心。
最初读到的是这本书的繁体版，由台湾天卫公司（又名小鲁文化）出版，幸佳慧翻译。我和女儿筱音一起看，我读给她听，很过瘾。记得当时读到“勇氣，是當大家都一本正經時，你突然想起一個超級大笑話，卻能忍住，不咯咯笑出聲”时，筱音突然想起前一天发生的趣事，她接着就比划着说“勇气，是在别人读诗的时候，你突然放了一个屁”：）
后来的百般“痛苦”源自冒然答应了要重译这本书。以前也时不时自己翻译点东西，但纯属票友，译完就发个网贴，或者随手一扔，不知去了哪旮旯。不正经来翻译东西的最大“优势”就是，可以保留“无情”批评别人译作的乐趣。没想到，批评多了，人家就把我“纠”出来——“有本事你来译一下吧”。第一次被纠出来是因为“泰迪熊”，我觉得《快乐的泰迪熊》真是好玩的书，还专门写了一篇超长的文章，只可惜译文有欠缺，难以反映主要人物的鲜明性格特征。于是，当出版社准备接着出“顽皮的泰迪熊”的时候，定要赶我来上架。
总算这“顽皮的泰迪熊”相对比较简单一些，而且我力邀了王甘女士（当当妈）来帮忙，她可是给孩子讲故事的高手呢，而且读“泰迪熊”颇有心得。我担纲《下馆子》和《在游泳池》两本，翻译那两本书是十分愉快的过程，整体上处理起来不难，而且里面有一些小扣非常好玩，特别是《下馆子》里面的一些快餐食品的名字，结合麦当劳、必胜客的经验，再佐以一点文字游戏，结果还挺逗乐的。我觉得里面的“吉士糊堡”和“糊士吉堡”是最好玩的，把我自己也乐了半天。
大概是乐得有点晕头，编辑再次打电话来邀翻译《勇气》的时候，我居然一口应承了！我想《勇气》这本书，又经典又好玩，能把自己的名字和大师的名字搁一块儿，多开心呀！——唉，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这东西真经不起夸：）
当我第一次以译者的眼光来重读《勇气》（Courage）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真有点冒失了。它的英文读起来简洁、有力，特别爽口，而且非常幽默，多处一语双关，意味深长，还有，它带着很浓的美国文化的味道。别看文字那么少，要把它的中文译得同样有味道，真不轻松。这是其一。
困难之二，它已经有了繁体中文版，而且我已经读得挺顺的，感觉那位幸佳慧小姐已经译得相当完美了。硬着头皮再译一遍，多少有点“添乱”的感觉。最最要命的是，那个译本虽然有点台湾本土风味，但我实在是读得太顺了，难不成要再次照猫画虎一遍，惹出笑话来。头疼呀！
困难之三，好像是为了火上再浇油，编辑小姐告诉我，这本书的简体版也要做成中英文对照。好家伙！如果没有英文放在旁边，倒还有机会施点儿“障眼法”，反正读者也不明就里。图画书，还要中英对照，译文不但要充分考虑图画，还要充分考虑放在一旁供“校对”的英文！想一想就让我恐怖！
我差点就要失去“勇气”了——不如再邀原来的译者，改几处不太适合大陆的地方，本土化一些，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呢？多亏了我们家的亨利——那条刚刚被收养的流浪狗，它傻乎乎地、充满信赖地看着我。那时它才来我们家一个星期，已经喜欢上了我们，我们也喜欢上了它。我想，如果它会开口的话，它恐怕会说：勇气，就是千里之外来到陌生人的家里，从此把那里变成自己的家。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努力忘记那个繁体译文，然后尽可能把英文原文读熟到接近能背诵的地步。每天早晨遛狗的时候，我都在做这件事。一边看着亨利，一边拿着打印的原文朗读。越读，越觉得原文很妙。读着、读着，忍不住想，如果换了用中文朗诵，应该怎么读？就这么想出一句就用笔当场记下来。开始也没什么先后顺序，想出哪句先写哪句，后来渐渐地能串起来了。就这么遛了两星期的狗，居然也差不多完整地译了一遍。
接下来，我就着打印下来的书的图片，把翻译的文字对应地抄了一遍，再读，再改，直到基本满意。然后，我再找回繁体译文对照。嗯，这回感觉还可以呢。虽然那个译本的确有不少处理得非常巧妙的地方，但也并非无瑕可击。两相比较，应该说各有特点：我更注重了朗读的趣味，读起来的嚼头；那个译本更注重直白的趣味，更为圆润。说得再白一些，繁体译本基本上一读就能明白意思，但交代得略多了一点，朗读起来不太爽口；我的译法朗读起来稍过瘾一点（但一定要用点儿力气哟），但意思并不总是直白的，有的地方需要读者结合图画仔细琢磨才能理解话语背后的意思。
举个小例子。原文有两页是：
Courage is if you knew where there were some
mountains, you would definitely climb them.
Courage is exploring heights
——and depths.
Courage is a blade of grass breaking through the icy
snow.
繁体本译法：
勇氣,是明明知道前面是一座座高山,還堅定不移地往上爬
勇氣,是到外太空展開探索
——也是潛入深海
勇氣,是從雪地冒出的一株青草
我的译法：
勇气，是知道还有高山，就一定要去征服。
勇气，是上探太空——
下探深海。
勇气，是小草从冰雪下破土而出。
我理解这本书最大的妙处是通篇含着“隐喻”，如果有可能的话，需要尽力让语言包含着双关性。原文中颇具双关性的一句话是：Courage is
admiring, but not plucking.
这里的画面确实也画着一个女孩面对着花园里的鲜花，繁体版译作：“勇氣，是讚美花，卻不摘下花。”但从文字的角度来说，感觉坐实了，余味不足。所以我翻译成：“勇气，是爱它，却不摘它。”虽然还不能说最满意，但相对来说，多了一分“双关”的可能性。
繁体版处理得最好的一句话，原文是：Courage is the juicy secret you
promised never to tell. 这里的juicy
secret是那种略带桃色的小道消息，她的译法是：“勇氣，是聽到大八卦，卻答應要守口如瓶。”非常准确，而且很好玩，惟一的问题，是极不容易向孩子解释“什么是大八卦”。这句话让我感到很痛苦，最后是这么译的：“勇气，是你有个大秘密，却答应对谁也不说。”这样的翻译显得颇有些无奈，但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说法，再接着想下去……不过，当原文没有成语出现时，我倾向于用白一点的字，不用成语。
两个版本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至于孰优孰劣（或者也许只是各有偏好的问题），还需要等大家来品评，我想自己总算是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不足之处，只好在不断学习中弥补了。
这本书的原文中还有多处颇值得玩味的地方，主要是存在文化上的距离，未必会有“最佳译法”。虽然译起来非常痛苦，但作为一种文字游戏，其实挺好玩的。欢迎有兴趣的朋友继续来玩。我试举几例：
原文：Courage is a spelling bee and your word is
superciliousness. (County Finals)
甲译：勇气，是去参加智力竞赛，而你的题目是“瞾”字怎么读。
（图：总决赛）
幸译：勇氣，是參加注音比賽時，出現了「謷」這樣的題目。
原文：Courage is mealtime and desperately hoping it’s not
Chunky Chunks in “real” gravy again.（说明：画面是一条狗面对自己的食盆发呆）
甲译：勇气，是到了开饭时间还拼命巴望着在“真”肉汤里还能有“真”肉块。
幸译：勇氣，是即使到了用餐時間，還拚命巴望著：「碗裡千萬別又是一堆淋上肉汁的乾飼料！」
还有最后一句话：“Courage is what we give to each
other.”这句话讨论得最多，编辑更倾向于幸译：“勇氣，是彼此分享。”但我非常坚持，厚着脸皮、长篇累牍地说明应该改成：“勇气，是我们相互给予的东西。”最后编辑实在招架不住我的“死缠烂打”，还是把我的译法最后印到了书上。单以文字而论，可能感觉会完全不同，但图画书的文字一定需要结合画面和上下文来判断。所以，还是请大家一起来读书、来品评吧。
特别感谢编辑刑培健小姐的耐心，她不厌其烦地就“细枝末节”的问题与我探讨，看我发去的一篇篇“长篇大论”，也给了我不少好意见。还要特别感谢远在千里之外的好朋友阿乙夫妇，一位也是翻译发烧友，一位是英语教师，他们帮我仔细研读和纠错，也帮我从另一个角度重读了这本《勇气》。当然，还要特别谢谢筱音和她妈妈，听我一次次地读了改、改了读。哦，还有亨利，它在听我读的时候，最耐心了：）
2007年3月
附：台湾译本《勇气》全文（繁体网页） |
